林清标与《敕封天后志》

2020-01-07   责任编辑:贤良港   我来说两句


 
  《敕封天后志》是清代莆田人林清标于乾隆年间编纂成书的。它分上下两卷,是第一部关于妈祖信仰的系统完整的学术著作,其中大量内容是记述妈祖作为“海上丝绸之路”保护神的神迹,并且具体而生动,引人入胜。妈祖庇护在海上航行的使节、客商、水手、船民的内容,非常丰富,其中许多生动的传说故事,很有魅力,蕴含着各个历史阶段的国家海事活动和所从属的社会历史文化。这本书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文学价值和史料价值,影响深远。
 
(一)、《敕封天后志》产生的时代土壤

 
  一部史志的诞生,离不开孕育它的时代。林清标撰写的《敕封天后志》固然与其个人条件与努力有关,但与其时代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下面首先探讨其产生的时代土壤:

  1、妈祖传说故事广泛流传。一千多年来,妈祖神奇而美丽的传说故事在社会各阶层中口耳相传,广泛流传,广大渔民、船民、海商、水师官兵景仰她、崇拜她,形成妈祖信仰,并得到宋以后帝王们表彰、推崇和文人的渲染,在全国沿海、沿江、岛屿广泛传播,甚至流传到海外。随着年轮的推移,虽然千变万化,妈祖传说故事不断丰富,越来越具特色,越来越吸引人。清初,台湾统一时又产生许多新的传说故事,如“涌泉济师”、“澎湖助战”等。妈祖传说故事不断编织出来,在闽台,特别是在台湾流传越来越广。这些传说故事对人们的生产和生活产生深刻的影响,对其他方面也产生一定的影响。这些传说故事需要“细考”,鉴别,去掉“差讹”,梳理,并增补。
 
  2、台湾统一后,妈祖信仰在福建,特别是在台湾迅速广泛传播。以莆田为例,康熙年间,贤良天后祖祠在翰林学士林麟焻倡议下已经重建。湄洲妈祖庙在福建总督姚启圣支持下,扩建太子殿(正殿)。府城文峰宫也已进行扩建。福建水师提督施琅主持重建平海妈祖庙,并命名平海天后宫。妈祖故乡兴化形成主要的妈祖宫庙群。在台湾,施琅平台后改明王府为台南大天后宫。新港奉宫、北港朝天宫、鹿港天后宮先后兴建、重建。随着向台移民增多,官兵调防频繁,妈祖信仰在台湾迅速传播。凤山县也兴建了妈祖庙。清康熙后期,台湾、澎湖已建二十多座妈祖庙。到了清雍正、乾隆年间,妈祖信仰在闽台传播越来越广。所以出现这些现象,这是为什么?人们提出一个个问题。因此,需要囬答人们提出的问题。

 
 
  3、妈祖信仰传播已近七百年,经过官方和文人努力,积累了丰富的文字资料,如自南宋以来积累的大量的皇帝诏书、官员奏疏、祭文、碑记、经纤、诗文等。其中尤以《天妃显圣录》、《天后显应录》这一前人收集整理的资料,很具参考价值。这些是研究妈祖不可或缺的资料来源。
 
  4、历代统治者重视和支持。清康熙皇帝两次褒封妈祖,并由天妃晋封为天后,妈祖神格,达到最高境界。雍正、乾隆皇帝也都很重视妈祖信仰,或赐匾,或褒封。朝廷这一肯定和支持妈祖信仰,在严厉打击民间组织和文字狱盛行的清前期,能够编纂《敕封天后志》的重要前提条件。
 
  5、林清标使命感、责任感、自豪感使然。当时,为什么妈祖信仰能迅速广泛地传播到台湾?为什么妈祖会从莆田走到全国?为什么会受这么多人崇拜?封建帝王为什么这么推崇妈祖,为什么那么多文人垂青妈祖。当时,以林清标長子林霈为代表的台湾信众和地方官兵就提出这些问题。妈祖裔孙林清标应儿孒请求,思考这些问题,决心回答这些问题。

  编纂《敕封天后志》原因是多方面的,林霈的请求成为直接因素。知识分子的使命感、责仼感和自豪感,加上在台湾任职的儿子林霈的请求,激发、成就了林清标编纂《敕封天后志》的初衷。

  林清标,字弼侯,号韦亭,妈祖故乡福建兴化府城郊長丰人。他是九牧林林蕴之后,出身于书香门第,曾祖进士及第,官至知府。祖父辈为举人。父亲中过举人,任过知县,算是出身官宦之家。林清标于乾隆六年(1741)考中举人,后参加会试,未中进士,列为副榜。被派往惠安县,担任教谕,著有《苑舫居诗文集》六卷。

  为了编纂《敕封天后志》,他回到家乡,深入府城兴化、妈祖诞生地贤良港、羽化地湄洲屿以及莆禧、门夹、平海、白湖等地妈祖庙考察,拜谒妈祖,访问乡老,收集地理和历史资料、妈祖传说故事,到府学、县学搜集有关妈祖的文献资料。

  林清标是清乾隆年间一位地方官员、学者,以编写妈祖“信书”为已任,搜集到大量的丰富的资料,然后进行分类疏理,经过深入研究,发现“前人叙文纪传,未经细考,故多差讹”,并且“次序错杂,间多有附会”,“极多散失,后有辑时,事以增补重刊而未尝广传”。他决定重新编纂一部关于妈祖的志书,并且确定了编写原则:“无从核实而不录”,“核实付梓,使人有所考而无疑”。因此,他确定这部信书为“兹就家乘,而祥其实,目之曰志。志者,志其实也”。林清标这种科学的治学态度、严细的创作作风是值得赞赏的。他不辞辛劳,认真考证资料,去伪存真,终于撰写成书,并且做到“爰仿古人左图右书之法,浮者删之,实者录之,编次绘图,以成一部信书”。这是林清标能够成功编篡《敕封天后志》一个重要原因。

  经过林清标长年累月艰辛努力,到了乾隆四十三年,《天后志上、下》两卷终于编纂完成,上报朝廷审查,获得批准。以《敕封天后志》刊行。历史证明,林清标所编纂的《敕封天后志》材料较为准确,重点较为突出,文笔也洗练,纲目也清晰,志书图文并茂,直观性強,可读性较强。因此说,这是一部难能可贵的、信得过的志书。  
 
(二)、《敕封天后志》主要内容


  1、《敕封天后志》既是一部历史地理书,也是一部“海上丝绸之路”开发史、中外关系史,还是一部林氏家族史以及妈祖为人为神的传记和庙志。它简略地介绍莆田县、兴化府地理,以及湄洲屿、贤良港概况。并介绍郑和、施琅、兰理以及汪楫奏疏、碑记等。这此官方档案资料都是研究我国历史自宋以来重大政治活动、军事活动、外交活动、商贸活动以及古代海外交通非常珍贵的史料。还有“世糸考”、“贤良港祖祠考”、“湄洲庙考”等。《敕封天后志》中《世系考》、《贤良港祖祠考》、《湄洲庙考》、《中山记》以及众多的插图等都较准确,很有历史资料价值。

 

  《敕封天后志》有选择地介绍妈祖传说故事49个,十分珍贵。可以说,它是自宋初妈祖信仰产生至清乾隆年间妈祖传说故事的汇编,内容丰富,情节生动,很有文化意蕴。
 
  2、《敕封天后志》收录的49个妈祖传说故事,有在莆田和台湾地区发生的,也有在全国各地和海外发生的,几乎都与我国古代“海上絲绸之路”包括政治外交、经济贸易、文化交流等活动有关。它内容广博,以人物传说故事、吏事传说故事为主,带有神话色彩,虽然故事多是梗概,或是线索,也颇具文学性,反映各个时期文化精神。很有文学价值。
妈祖传说故事就内容看,围绕“孝”和“忠”,进行编织,包括以下三种:
 
  第一种,关于“孝”,还有“友”的内容。“百事孝为先”,这是古代伦理道德第一要求。为此,林清标选择“机上救亲”的传说。还编选“航海寻兄”的传说。而“降伏二神” 、“收晏公” 、“收高里怪” 、“收伏二怪”等,展示妈祖宽广的胸怀和化敌为友,变为助手的过程。
 
  第二种,关于为民为国的内容。这是作者编纂的指导思想。因此,他收录了“救商”、“祷雨”、“恳请却病”、“除水患”、“圣泉救疫”、“救旱”、“救瓯闽涝”、“钱塘助堤”、“托梦护舟”等为民的传说。为国的传说几乎都是国家发生大事时,妈祖挺身而出为国效劳,如“金山助战”、“助漕运”、“救郑和”、“破倭寇”、“历庇封舟”、“井泉济师”、“澎湖助战”、“引航澳”、“保护册使”等。
 
  第三种,关于神话传说,如“诞降”、“窥井”、“湄岛飞 升 ”、 “降伏二神”、“收晏公”、“收伏二怪”、“托梦建庙”、“蕉符改革”、“托梦护舟”等。
 
  林清标收录以上传说,进行考证后,进行整理,按年代编排,刻成书籍,抢救了大量珍贵资料。从中,可以看到妈祖信仰发展的轨迹,都发生在沿海地区,并几乎都与海事活动有关,情节和细节富有传奇色彩。这些传说故事产生,显示了某种文化现象。其特点:一、流传地域逐步扩大;二、得到朝廷赞赏和支持;三、受到文人的关注和表现;四、由口头文学转变为书面文学。它丰富了我国民间文学内容。
 
  3、《敕封天后志》中,收录了自北宋末宋徽宗到清仁宗时历朝、历代皇帝褒封、诏书,御祭文,较为具体、准确,反映了宋元明清帝王关于妈祖信仰的政策和赞赏、支持的态度。收录了各个朝代大臣的奏疏、谢恩疏,其中郑和奏疏与施琅《师泉井记》尤为珍贵。还有明清之际五位高级官员和文人撰写的序言也颇有价值。
 
  4、不同程度地解决了若干历史疑案。

  其一,明确了妈祖诞生日期和羽化日子。对此,历代典籍中记载各异,有唐玄宗时和宋哲宗时等五种讲法。《敕封天后志》明确指出妈祖生于宋太祖建隆元年(960)农历三月二十三日,羽化于宋太宗雍熙四年(987)农历九月初九。为后人广泛认同,接受,成为定论。
 
  其二,妈祖诞生地问题,有的人认为是湄洲,有的说是贤良港,还有的讲在泉州,又有人说是霞浦。各种典籍中记载也有不同。《敕封天后志》也明确肯定妈祖诞在莆田贤良港,说,妈祖曾祖“弃官隐于海滨贤良港……(天后)所窥之井即港之麓,升天则在海屿湄洲也”。“九月九日到浠洲飞昇”。志中最后明确无误地断言:贤良港,“俗呼黄螺港乃天后生長之乡。”并作了考证,绘图说明。这也逐渐为后人认同。
   
  其三,妈祖出身问题。历史上也一直争论不休,有人讲是巫女,也有人说渔家女,有人也说是官员女儿。其中影响最大的是官员女儿。《敕封天后志》肯定:妈祖曾祖保吉公,五代后周时,为统军兵马使。妈祖父亲惟愨为都巡。《敕封天后志》说,这位官员之女,因此有机会识字读书,成为古代孝忠两全的女子代表之一。
 
  应该指出,如果将《敕封天后志》中各个不同历史时期编织出来的妈祖传说故事,一概视为正史,也是站不住脚的。《敕封天后志》对明永乐御制的南京天妃宫碑,郑和的长乐天妃宫碑记未收甚为惋惜。同时,《敕封天后志》对各地令人神往的,丰富多彩的妈祖民俗活动关注很少,收入的资料极少,也是个缺陷。   
 
 
(三)、《敕封天后志》主要贡献

 
 
  《敕封天后志》的贡献,主要表现在学术价值、历史价值、文学价值、史料价值,在妈祖文化发展史上贡献突出。
 
  1、在妈祖信仰史上一些关键问题上,统一了人们的认识。

  当时,各地对妈祖诞辰和羽化成道时间都有不同的记载,因此,祭祀时间也不同。同时,对妈祖出身、家世也存在不同的看法,还有对妈祖诞生地也争论不休,等等。林清标经过细考资料,实地调查考察,作出很好的回答,统一了人们的认识。特别是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和九月初九成为全国或全世界共同祭祀妈祖的日子。
 
  2、《敕封天后志》是一部重要的学术著作。

  自妈祖信仰产生以后,这是第一部关于妈祖的人物总志,也包括地理志、文化志、民俗志等,而且是资料收集、保存较为完整的古代一部典籍,其刊刻本弥足珍贵。它树立起一座妈祖文化丰碑,向世人展示了妈祖的崇高形象。妈祖大仁、大爱、大慈、大勇、大智,又爱憎分明,主持正义,助人为乐。林清标是以实录的形式描写的,还有挿图,可读性强。它蕴含着丰富的文化信息,丰富了妈祖文化和地域文化的内容。

  它不但可读性强,而且可信度高。当时,即林清标所处时代,正是清雍正、乾隆时全国文字狱盛行时,在朝廷政治高压下,因一文、一句、一字之误而遭横祸的事例不少。林清标身为主管县一级教育的低级官员,严格按照朝廷政令办事,不敢越雷池一步,必须资料可靠、可信,可以传承下去,必须谨言慎行,字敲句酌。为了自己身家性命,林清标必须慎重选筛选史料,而且还要反复推敲,半点也不能马虎。这也进一步确定《敕封天后志》必然是一部信史。
 
  3、推动了妈祖信仰在“海上絲绸之路”沿岸地区和国家进一步传播

  《敕封天后志》刊行,妈祖传说故事在闽台,在全国广为流传,还流传到海外,影响很大,进一步推动了妈祖信仰在“海上絲绸之路”沿岸地区和国家进一步传播。特别是推动祖信仰在台湾广泛传播。到了清末,台湾已有五百多座妈祖庙。日本侵略者占领台湾期间,妈祖成为台湾同胞思乡怀念故国的精神支柱。
 
  《敕封天后志》刊刻后,流传比较广,产生了重要的影响。经过林清标匠心独具剪裁,《敕封天后志》记载的的史料相当丰富而且较为准确,后人多有引用,具有重要的妈祖文献史料价值。正如《湄洲日报》主任编辑林仙久主编的《林默的贤良港》一书介绍的,中央电视台四套《方志中国》栏目评说:《敕封天后志》不仅让台湾民众全面认识妈祖林默,也成为今天了解妈祖文化最权威的文献。
 
(本文转载自莆田市社科联主办的《湄洲论坛》2018年第四期。作者:金文亨)